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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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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7-6 08:06:1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天使的眼泪(2103字)
  文/宋小铭
  阿美是个哑巴。先天性,但她不聋,耳聪目慧,举止行为,跟常人无异。她还有一个异于常人的特点,就是不会哭。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见到她流过一滴眼泪。
  阿美老爹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不喜欢阿美,骂她是个讨债鬼,从来不给她好脸色。阿美三岁时,她妈又给她添了一个弟弟。她老爹眼里只有她弟弟,对其十疼爱,心肝宝贝似的,对阿美越发冷落了。
  冬天,滴水成冰的早晨。衣着单薄,体型瘦弱的阿美敲开水面上的冰块,给弟弟洗尿布,双手冻得通红。母亲见了,一脸怜惜地将她拉进屋内,捧着她的小手,擦点姐姐的护手霜。那时候的她,眨动着一双明亮而灵活的眼睛,嘴角含笑,纯真的样子让我想起清晨路边叶尖上的露珠。
  阿美老爹不仅脾气暴躁、粗野、蛮横而且嗜酒如命。这个喜欢醺酒的中年男人,平生最大的爱好就是打骂女人。可怜的阿美和她娘,完全就是两只任人宰割的糕羊,既不挣扎,也不反抗,默默承受着生活给予的磨难与痛苦。
  十六岁的阿美,出落得如青葱般水灵。那年春天,一个偶然的机会,她被市残联人文工团工作人员相中,吸收成为一名舞蹈演员。从来没有舞蹈基础的阿美,很快就成为团里的台柱子,连教她的舞蹈老师都啧啧称赞阿美的舞蹈天赋,称她是块练舞的好材料。
  阿美的舞蹈天份逐渐显露。她代表残联文工团参演的节目竟然获得国际大奖。整个小城都轰动了,几乎是一夜之间,阿美成了家喻户晓的明星。
  成名后的阿美,仍然是以前那个沉默恬静的少女。她拒绝参加各类商业演出,也不出席各类洒席宴会,仍然像平日一样刻苦练功,照顾着一家人的饮食起居。
  有一天,阿美找到我,恳求我陪去她一趟敦煌莫高窟。她想去看看莫高窟内壁画的飞天。她比划说,她从小就梦见一个美丽的飞天在她的梦里舞蹈。只是最近,感觉梦里的舞蹈是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实。她说,她一定要去敦煌,看一眼壁画里的飞天!
  小学地理课上,老师有讲过:在遥远的甘肃敦煌莫高窟内,画着很多关于飞天的壁画。从来没有走出小城的我,看到阿美期盼而渴求的眼神,终不忍拒绝,硬得头皮应下来。
  我查阅了去敦煌的路线和相关资料,挑了一个风和日丽的天气,带着简单的行李,和阿美上路了,同去的还有儿时的玩伴,阿三和水夏。一行四人,坐了将近40个小时的火车,终于到达了敦煌,来到了我们向往已久的莫高窟。
  一踏进高原厚重的黄土地,阿美的身子轻盈像一只快乐的小鸟。在这个全国家级艺术的宝库里,我们像一群贪吃的孩子,肆无忌惮的注视着中华几千年的文化给养,忘乎所以的欣赏,观摩。这一幅幅美伦美奂图画,精妙绝伦的雕像,无不感叹先人精焊高超的艺术水准。
  忽然,水夏指着其中一幅飞天图,叫着:“那个反弹琵琶的女子,长得真像阿美。”此言一出,同行的许多人都把目光投向了阿美,阿美羞涩的低着头,似笑非笑的脸上飞起两朵红晕,更显娇艳动人。
  是的!那幅图画着上共画着10个姿态、神情不同,美丽,婀娜多姿的少女。画面上那个反弹着琵琶的女子,低头浅笑,蛾眉秀目,像极了阿美。阿美久久的凝望着,凝望着,慢慢的,慢慢的她那明媚生动的的眼晴闪动着晶莹的泪光,缓缓的,缓缓顺着她的眼际淌了下来,一滴,一滴,又一滴……
  阿美就这样站着,嘴角含着笑,凝视着,无论我在旁边如何的大喊大叫,她都置若罔闻。忽然,她的一只手臂轻轻摆动,指尖滑过,脚步开始摇曳。飘动的长发随跳跃的身姿,如流淌的云彩,盈盈若满月盈袖,袅袅似弱柳扶风。
  很多人围了过来,形成很大的一个圆圈。阿美跳得很专注,很忘情,如一只蝴蝶翩飞在花丛中,又似一只紫雁穿梭在细雨里,急急若雨打芭蕉,缓缓似月照浮水,舞到最后,看不清是人影还是舞姿,忽东忽西,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忽高忽低,满眼都是阿美漂亮婀娜的身影。人群中发出阵阵惊叹之声,我从来没想到,原来阿美的舞跳得这样好!好得你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慢慢地,阿美的脚步慢了下来,像电影里慢镜头似的,一步,一步……末了,似要跌倒下去。我赶紧伸手扶住她,阿美微闭着眼睛,脸色绯红,浑身似散了架般的软绵绵,落入我的怀里。
  “阿明哥……”许久,阿美睁开眼睛,声音很轻:“我们回家吧。”
  我一惊,险些放手。这是阿美第一次开口说话。我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睁大眼睛望着怀里虚弱的阿美,发傻。
  阿美盈盈一笑,眸子如秋水般晶莹:“是我,阿美。”
  阿美!
  千年的铁树会开花,这天生的哑巴会讲话?这一定是在做梦。我使劲掐了掐我的大腿,是的,没错,不是梦。很真切的痛,很真切的声音。阿美会说话了,而且声音清澈得如山涧流淌的泉水。
  回到家,阿美就再也没说过一句话。她仍然是笑容娴静的走在人群中,静静地来,静静地去。谁也不会相信,在那样一个残阳如血的午后,那个美若栀子闲若淡月的女子,会开口说话。
  此后的某一天,我正在江边画画。阿美的弟弟几乎是哭着跑过来,说阿美想见我最后一面。扔下画板,我几乎是一路狂奔。
  阿美静静地躺在床上,一双灵动的眼睛默默注视着我,目光清澈而温柔。某乡镇老总谗涎阿美的美色,用大笔资金买通阿美老爹,设计夺走了阿美宝贵的第一次,绝望中的阿美,喝下整瓶农药。
  我紧紧握住阿美的手,泪水大滴大滴的落下来。阿美,我可怜的阿美,就这样匆匆走完她简单而悲惨的一生。多年之后,我仍然会忆起那样的午后:晚霞如荼,一位妙龄少女在花丛中轻舞飞扬,有美丽的花瓣从她的袖口飘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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