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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式糕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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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2-13 08:57:4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於赛儿
                       
                                 
每看见卖老式糕的挑担,总是引起我的许多回忆。
老式糕是相对于现在琳琅满目的新式糕点而名之的,那是过去四、五十年前(或许还要久远)就有的糕点的总称。有“白节”、“油枣”、“小奇饼”、“豆酥糖”、“印糕”、“麻蛋”、“香糕”、“砂子糕”等等。现在老式糕在超市基本绝迹了,制作转入家庭作坊。挑担来卖的一般是定海来的。我对老式糕有一种特殊的感情。
我出生在大长涂的七家坳。那是个三面环山东南面朝海的小渔村。家里姐妹三人,一家五口全靠父亲捕鱼为生。半山腰有我们父亲亲手建造的三间瓦房,还有一圈石头砌成的围墙,那是我们温暖快乐的家。院子里有一棵栎树和一些零零碎碎虽不名贵却姹紫嫣红的花。父母后来回忆起那时的生活,说是每个月的预支只有 20 元,那是我们一家的全部生活开支,而我家那时因为造这个房子已经背了好多债了。但我们并不觉得苦,因为就算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也还能吃到一些糕点。
每年的年底是我们最快乐的时光。年还没影儿呢,姐妹三人就扳着指头开始念叨了“廿三祭祭灶,廿四掸掸尘,廿五廿六磨点心……”我们幼小的童心是多么盼望廿三晚上祭灶后分得的糖果啊!这是一年之中糖果最多的晚上了!不等天黑,三张小嘴就等在灶君菩萨的香烛前了。火红的烛光把那些“白节”、“油枣”映照得分外美丽诱人!现在回忆起来,我终于明白了---母亲给我们我们分糕点的时候,父亲总是不在场的!
除此之外,我们能吃到的糕点就是父亲买的桃酥。带鱼汛的时候,父亲开船时间会很长。如果船从山沙、大乘回来,父亲总会买来一封桃酥。不多不少 --- 一封,一封桃酥就是 7 块饼。每次父亲一回到家就乐呵呵地从他的旅行袋里拿出桃酥给最小的妹妹:“‘贼不推(昵称)’,看!爹给你们买什么了?”小妹就咧开嘴笑了,举着手摇摇晃晃地跑过去,从父亲手里接过桃酥来,然后在母亲的指点下撕开那层渗出油渍的包装纸,你一块我一块她一块地在我们姐妹三人之中分开,要摆弄好长时间的。一般的,总是我和大妹各两块,小妹得三块。而父亲则笑眯眯看着我们吃糕点,似乎他也很满足。这是我们家里非常开心幸福的时刻。有时候我们也建议小妹分一块给母亲,母亲就乐呵呵地在小妹举着的小手中咬那么一小口,然后说“真好吃”。可是当我们把自己的那份分一个给父亲吃时,父亲总是说:“糕娘东西有啥吃头。”每次都说自己不喜欢吃。于是在我们姐妹的记忆中,我父亲一直是不吃糕的,我父亲就吃饭。记忆中我 16 岁前父亲是没有吃过糕点的。
我 16 岁时全家搬到剑西岸。在那里,我父母又造了房子,照例又背了好多债。为了想多赚点钱,父亲后来就养虾。第一年没经验,养少了,除去成本没赚多少。第二年,因为虾塘进了赤潮,亏了很多钱。那时我们已经比较大了,住校生活迫使母亲给我们姐妹各自一点生活费。父亲也不再买桃酥给我们吃。但是我依然没看见父亲在什么时候吃过糕点。我们偶尔也把母亲给的生活费挪点出来买糕点吃,偶尔也记得带一点给母亲,但是我们却从没想到去问问父亲。在我们印象中,他是不吃糕点的。几乎到我结婚以后,我都没看见我父亲吃过什么糕点。
直到后来我来到了城里,买了房子。直到我母亲去世后,我把父亲接到我家里住。直到有一次我上街偶尔看见了老式糕挑担,因想起了童年的美好随手买了两封桃酥回家。父亲见了,拆开就吃,说所有糕里面桃酥最好吃了。我说:“爹,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吃糕点的?是不是一直就喜欢的?以前是不是你让给我们姐妹吃的呀?”父亲吃着糕点,顾左右而言它,就是不回答我。我不禁泪流满面。贫穷的父亲把生活中所有的甜蜜都让给了我们,他要我们觉得生活的快乐和美好,而他自己 ------------
后来我把父亲吃糕的信息告诉了两个姐妹。从此后,我家姐妹三人就接连不断地买糕点给父亲吃。我家邻居和亲戚都说我父亲好福气,三个女儿是这样的孝敬。其实只有我们自己知道,那是因为他大半辈子没吃的都聚到现在来吃了!
父亲已经68岁了。因着姐妹们的孝敬,现在超市里所有的糕点父亲几乎都吃遍了(这是近十年的事了)。只是他自己还是只喜欢买老式糕点。或许那里面有他自己才知道的更多的滋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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