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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 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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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7-13 17:24:3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周波
  
  东沙当了镇长后忙得不可开交,时常晚回家。在老婆如晶面前,他觉得心里非常内疚。倒是如晶想得开:男人嘛当然得去闯世界。
  东沙不止一次地问:我晚来前你在干啥?如晶说:看书看电视。东沙笑着又问:妈妈还经常来吗?如晶说:还是隔阵子过来一趟。东沙说:我最害怕她老人家了。如晶也说:我也有点后怕。
  东沙之所以怕他妈妈,是因为老人家这几年突然间性格变了不少。在他眼里,妈妈从来是慈爱亲切的样子。可是,在东沙官运亨通后,他妈妈显得唠叨了起来。
  照东沙的说法,他妈妈总是不按常理出牌,像上级领导一样时常会打电话查东沙的岗。东沙说:妈妈,我忙着呢。他妈妈就会应上来:我不管,我只想知道你在干什么。逢东沙正处理公务不接电话,他妈妈就不停地拔打电话,吵得他心烦意乱。东沙只好拿起话筒问:妈妈有事?他妈妈像机关枪扫射一样叫嚷开了:你小子给我听着,当再大的官,我还是你的妈妈。东沙连声应道:儿子明白,儿子明白……
  那回,东沙拎着几条鱼去孝敬爸妈。妈妈说:自己买的?东沙实话实说:镇上的渔船老大送的。妈妈一脸煞白地站在门口,阻挡儿子进屋:和你说过多少遍了,妈妈不吃别人送的东西。东沙怔怔地立着,挠着头皮自言自语:这也是受贿?妈妈继续大着嗓门叫:咋就不送别人只送给你呢?东沙泄气了,拎着鱼回家交给如晶。
  如晶有一次对东沙说:天下的妈妈都这样就好了。东沙说:妈妈担心我像电视里的贪官被抓进去呢。如晶笑:妈妈替我省了不少心,我也担心着你呢。东沙白了如晶一眼:看我是这样子的人吗?如晶依然笑:今天的你,不一定明天还是你。东沙没好气地说:郁闷。
  妈妈定时地隔上几天来儿子家转转,东沙住在五楼,老人家爬起来楼梯来却好像从不感觉吃力。来的次数多了,楼下的烟酒店老板娘也和她熟了,问:又来看媳妇?东沙妈妈开心地说:儿子忙,我得管管这个家。
  起先,如晶被婆婆的举止感动得鼻子一酸一酸的。到了后来,如晶觉得不完全是这样了,妈妈除了陪她聊天似乎还有别的想法。如晶对东沙说,妈妈虽说来陪她,其实妈妈坐不到几分钟就开始走动了。如晶还说,妈妈的眼睛也有点怪,一边走一边不停地往家的角落扫视。她特别喜欢整理屋内的东西,有时原本摆放整齐的,她还得再来一遍摆布,弄得我不好意思说。如晶接着又说:妈妈时常去家里的那间储藏室,东翻翻西弄弄,有几次还走入卧室里来呢。东沙张着嘴巴说:不会吧,莫非老人家闲得慌。如晶说:开始我也这样想的,可是……东沙吓唬她:可是什么,你不会把妈妈当成贼了吧。如晶擂他的背:说什么呢?我只是觉得好奇怪。
  东沙后来一直想问妈妈咋回事,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下了。他想:什么人都可以怀疑,怎么可以怀疑妈妈呢?老人平时做出点怪癖的行为也是正常,等自己老了或许也是这种状况。何况,妈妈这么关心着他。
  那天,东沙又一次被妈妈训话了。晚来的东沙推开家门,却见妈妈坐在自己家的沙发上,如晶呵欠连天地在看着电视。东沙头一回在家里遇到妈妈,惊喜地问:这么晚妈妈还在呀?妈妈却没理他。东沙觉得奇怪,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想不到妈妈劈头盖脸骂过来了:我儿子终于也学坏了。东沙被骂得莫明其妙,看看如晶却在眯眯笑。东沙扳起老婆的肩膀问:咋回事?如晶说:自己去储藏室瞧瞧。东沙纳闷着去储藏室,结果张望了半天也没看出名堂来。东沙问:储藏室怎么了?如晶学着婆婆的腔调问东沙:这瓶酒哪来的?这条烟哪来的?东沙终于若有所悟,也独自笑了起来。
  东沙笑的时候,妈妈腾地站起身来往门口走。东沙问:妈妈去哪里?妈妈瞪了他一眼,说:回家去,明天非得给我说清楚酒和烟的来历不可。妈妈关门的时候声音很响,把东沙的心震得一颤一颤的。
  东沙对如晶说:你说的对,妈妈的眼睛是很怪,这么狭窄的角落也能找出事来。如晶说:明天该咋办?我替你担心怎么向妈妈交差呢。东沙咬牙切齿地说:都是这帮混蛋!说了别送,咋就教不会呢。明天只好麻烦老婆再去走一趟了,我去还的话人家会误以为我去送礼呢。
  如晶叹着气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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